上一輩善忘,新一代愛亂?——看跨代隔閡

一月 20th, 2017 by 思考/HK-X-Force Leave a reply »

不時看到年輕一代説,不明白上一輩為何如此善忘,當年因為逃避共產黨而來到香港,今天卻支持共產黨政權。另一邊又聽到年長一輩説,不明白為何年輕人如此愛亂、愛搞事,不懂珍惜得來不易的社會。筆者認為其實雙方並非完全無法互相理解,只是要換另一個角度去想。

「害怕」的力量

人的行為及想法,除了受自己的好惡影響,更重要的是因為自我保護,懂得「害怕」。有時候,一個人「害怕」的心理比「喜歡」的心情更能驅使人作出行動,甚至建構人的價值觀

上一輩害怕的是甚麼?

上一輩逃亡到香港,與其説是逃避共產黨,倒不如説是逃離極端動盪的社會。因為當時候共產黨領導層為了政治目標或個人目標,往往不惜翻動整個社會,全國大亂。不單是民生受「影響」那麼簡單,而是完全顛覆了所有人的生活,在物質上及心靈上都瀕臨崩潰,活在生與死的邊沿。上一輩所懼怕的,所需要逃離的,是這種瘋狂、混亂、恐怖的社會狀況,因而來到香港這個相對穩定的地方。

由此思路出發,不難明白他們真正關注的是社會當下的實際狀況,害怕的是失去安穩的社會。對於他們而言,這並非「善忘」。恰恰相反,正正是因為那混亂社會永遠歷歷在目,那種慘痛的記憶無法磨滅,他們才會認為社會不能冒任何可能引致動盪的險,選擇最保守的取態,認同目前最有能力維持穩定的集團——共產黨,那怕只是表面上的穩定。雖然這集團曾經帶來那惡夢,但隨着當年的主事人一個個逝去,時間令人相信「十年人事幾番新」,將那恐怖記憶與當下中國分隔看待。

年輕人害怕的是甚麼?

至於現今的年輕人及剛踏進社會的成年人,包括我,當然沒有經歷過那種世界。在我們成長的環境,香港除了擁有穩定的社會,更擁有讓人稱頌法治與自由,既實行西方制度,又保留不少傳統中國思想及價值觀。但是當我們看到中國大陸的種種社會問題及截然不同的價值觀,而我們又似乎別無選擇地要與之「融合」,心底的恐懼就油然而生。在我這一代以及後來的新一代眼裏,最害怕的是失去構成這獨一無二的現代都市的根基,而漸漸被同化為另一個大陸城市

循此思路,還認為新一代是愛亂、愛搞事嗎?年輕人放棄去逛街、玩樂而選擇主動參與社會政治,乃是出於對將來的恐懼,害怕到他們長大後,香港已經再不是他們熟識的香港。令他們感到無助的,既有上一代已全然接受共產黨那種表面上的「和諧穩定」,亦有我這一代過去對靜靜看着香港被同化的冷漠,令新一代感到不被理解,只能靠自己去尋找將來的道路

時間及取態所形成的隔閡

上一輩擔心的是香港會否變成過去的中國大陸,因而偏好現今的中國;而新一代擔心的香港會否變成當今的中國大陸,因而緊抱我城。年長的一群固然掌控更多社會資源,整體社會表面上一度凝造出認同昇平中國的氣氛,但同時埋下危險。新一代成長於西方社會制度,認同自由開放的社會,偏偏遇上九七回歸,香港在制度上、思想上、文化上均受中央集權政府所影響,社會發展的方向與他們對未來的期許之落差逐漸擴大。他們的聲音持續被忽視,成年人對新一代的意見如馬耳東風,失落及不滿在積累,對將來的恐懼在蔓延。過去數年越滾越大的群眾運動,中心群體的年齡越來越年輕,正正是其聲音長期被壓抑的宣泄。整個社會的保守及充耳不聞,催生出新一代的進取,兩者對未來的取態截然不同,築起隔閡之牆

不少人認為這些社會運動激化社會矛盾,筆者並不認同。如果認為這些運動出現之前,幾代人之間沒有矛盾,那只是反映出論者無法掌握新一代的溝通媒介及語言,又或者困在自己構想的世界而對他們視若無睹。正正是因為充斥着這種思維,才令隔閡之牆越築越高。相反,近年社會上所謂泛起矛盾,反而能夠讓積壓已久的問題浮上水面,迫使人們不能再逃避,而要認真正視這個社會所隱藏的問題,打開溝通的缺口。

要拆除又高又厚的隔閡之牆,那些掉落的石塊必然會激起震盪。只有抛開和諧世界的假想,張開眼睛回歸現實,接受人與人之間必然存在衝突與磨合,這個社會才能踏前一步。香港這小城市有着特殊的過去,或許沒有人可以教曉我們如何走下去,但筆者相信正因為我城是如此獨一無二,香港人定必能夠走出不一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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