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重奪公民廣場案判詞有感

八月 17th, 2017 by 思考/HK-X-Force Leave a reply »

案件編號 CAAR 4/2016 判詞全文

讀此案判詞,有兩點想分享一下。如有錯漏,還請指正。

一:法理可維護社會安寧,但如何保護自由的核心精神?

法官是絕對認同集會自由之重要,是民主社會的基石之一,促進對話、化解衝突。接着法官就一再重申集會自由的界限,強調集會不能越過影響公共秩序及公共安寧的界限,否則對社會有嚴重後果。

在法理上,我們難以駁斥此觀點。法庭盡責地維護社會安寧,但卻無法保護自由的內在精神。法庭認為和平集會就等同可以促進對話、化解僵局,對於今日香港而言,這完全是脱離現實、自欺欺人的陳述。法律可以保障公共安寧,但如何保障政府會認真聆聽及考慮市民意見?政府多年來一直以假諮詢蒙混過關,又可有法律可以制裁?作為守法的市民,是否就只能夠安寧地看着政府合法地破壞香港?有甚麼法律可以保護市民免受制度暴力的傷害?

二:「和理非」於法庭是毫無抗辯能力

另一點讓筆者留意的,是法庭完全否定「和平理性非暴力」。雨傘運動的組織者一直呼籲「和理非」,認為這是是次運動的其中一個核心精神。但是判詞則認為此理念是「站不住腳」,是「自欺欺人」,是「口是心非」,是「口惠而實不至」。原本自從雨傘運動失敗以來,已經令不少新一代對於和平抗爭感到心灰意冷,轉向更激進路線。如今法庭完全否定「和理非」的價值,會否進一步激化香港後續的社會運動,實在值得關注。

待反東北案之判詞發表,再與各位分享一下。

判詞節錄 – 開首:

上訴法庭副庭長楊振權:

對有抱負、有理想的年輕人處以即時監禁的判刑,絕非本席樂於作出的裁決。但法庭職責所在,要向社會發出明確信息,在自由行使權力,進行集會、遊行、示威等相關活動時,參與者必須守法,不能破壞公共秩序及公眾安寧。

判詞節錄 – 集會自由與公共安寧:

上訴法庭法官潘兆初:

對一個民主社會,最重要的是能透過公開對話和辯論來化解衝突、打破僵局和解決難題,集會自由和言論自由使這些對話和辯論得以有效及積極地進行,也可讓市民對不同的議題,特別是具爭議性的議題提出討論,並對他們不認同的立場和說法提出批評、表達不滿和尋求糾正。

……(中略)……

《香港人權法案》第17條訂明: 「和平集會之權利,應予確認。除依法律之規定,且為民主社會維護國家安全或公共安寧、公共秩序、維持公共衛生或風化、或保護他人權利自由所必要者外,不得限制此種權利之行使。」

……(中略)……

事實上,若不維護公共秩序,上述各種權利本身將會在無法無天的情況下消失;這也正是《香港人權法案》第17條只保障和平集會的含意:法律對集會權利的保障必須在一個維護公共秩序的社會中才會有效。因為維護公共秩序對社會整體和市民大眾是這樣重要,法律必須時刻保持警覺,務必讓香港的公共秩序不受威脅。這當然不是說法律只單單顧及公共秩序而忽畧市民依法享有的權利和自由,否則社會便容易落到壓抑的狀態,這會窒礙香港的發展和進步,也會剝奪市民種種的自由和權利。法律必須兩者兼顧,在行使集會的權利和維護公共秩序之間取得平衡;這平衡正是體現在集會必須和平進行,不得干擾或威脅干擾公共秩序、或涉及任何暴力或威脅使用暴力這基礎上。

判詞節錄 – 有關「和理非」:

上訴法庭副庭長楊振權:

三名答辯人聲稱是以「和理非」,完全不使用暴力的原則「重奪公民廣場」,只不過是「空口說白話」、「口惠而實不至」及自欺欺人的口號。

上訴法庭法官潘兆初:

(一)答辯人等供稱,行動會堅持「和理非」原則,事前他們也評估進入政總前地的集會人士和保安員衝突的風險很少。可是,他們所謂「和理非」的說法在當時的環境下根本是站不住腳的。第一答辯人說他提出的非暴力原則是不主動傷害他人身體但要堅持前進。但他也承認,如若集會人士前進被阻擋,可能會出現雙方身體碰撞的情況。這意味他也知道行動有可能不是和平或非暴力,第一答辯人卻說即使雙方身體碰撞,但他不認為這會導致雙方有受傷的風險;他的說法有違常理。第二答辯人稱如果保安員以身體阻撓,參與者會根據完全不使用暴力的共識,在原地站立,因此行動並不會令保安員受傷,但他們在會議中並沒有達成撤退的共識。參與者站立不動當然有違他們進入政總前地的原意,即使參與者真的原地站立,他們便會和保安員或警方對峙,雙方發生衝突的風險依然存在。再者,第二答辯人說參與者沒有共識會撤退,意即有人可能會堅持強行進入政總前地,當他們這樣做時,必然會被保安員和警方阻止,衝突便會發生。第三答辯人說,雖然會議沒有明確討論進入前地時遇到阻撓該如何處理,但確立了「和理非」的原則,故此他認為與保安員或警員發生肢體衝突的風險非常低。如下文所述,他的說法是自欺。

(二)第一及第二答辯人更供稱,根據他們以往在政總前地舉辦活動的經驗,保安員只會口頭勸諭,因此他們並不預期當晚會出現暴力、推撞或肢體衝突。但案發當晚的實際情況和以前的活動截然不同,兩者根本不能相題並論,他們有這樣的想法也是自欺。

(三)代表答辯人等的大律師力陳,原審裁判官已作出事實裁決,裁定他們在進入政總前地之前沒有預謀會使用暴力。各大律師所依賴的是原審裁判官在處理第一項控罪時,未能肯定第一答辯人是否有控罪所要求的造意(mens rea)。可是,只要小心閱讀原審裁判官判詞的上下文,便可以看到她並未作出大律師們所謂的事實裁定。

(四)從當時客觀的實際環境看來,即政總前地剛加建了圍欄、學聯較早前兩次申請進入政總前地均已被拒絕、圍欄閘口因保安原因全是關上、有多名保安在圍欄前後維持秩序、警方也在附近,強行進入政總前地必然會遭遇攔阻,所以答辯人等事前一定可以合理地預計得到,參與行動的人和保安及警方發生衝突是無可避免的。他們所謂「和理非」的說法只是他們一廂情願主觀的意願,是自欺的想法,甚至可以說是「口是心非」。

……(中略)……

本席重申,答辯人等不能說他們是因為行使集會、示威或言論自由而被定罪和判刑。(事實上,他們在案發前剛剛完成在政總前地外、添美道的合法集會。)他們之所以被定罪和判刑,是因為他們僭越了法律的界線,以嚴重違法的手段,自己強行非法進入或煽惑他人,當中包括年輕人及學生,強行非法進入政總前地 一個當時他們和其他示威者在法律上都沒有權利可以進入的地方,而干犯了參與非法集結或煽惑他人參與非法集結。答辯人等也不能說,上訴法庭對他們處以的刑罰,壓縮了他們可依法行使示威、集會或言論自由的空間。只要他們在法律的界線內行事,法律會全面、充份地保障他們示威、集會和言論自由;但一旦他們僭越了法律的界線而違法,法律制裁他們並不是剝奪或打壓他們的示威、集會和言論自由,因為法律從來都絕不容許他們以違法的手段來行使那些自由。

上訴法庭法官彭偉昌:

本席希望再三強調,何謂「非暴力」,要按常理理解。如果某人明知對方因職責所在而會阻擋他進入某處,可是他卻執意要藉速度或體重不斷向前衝刺或擠壓,那麼雙方會發生肢體衝突實屬必然的事。如果參與衝刺或擠壓的人比防守的人多,那麼前者為後者所帶來的人身安全威脅也是真實和不能低估的。認為不動手打人便是「非暴力」,並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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