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中亞絲綢之路與現今「一帶一路」


不安的山谷及絲路新史

早前看了兩本關於中亞的書,認識多一點該區的古代及近代史,剛好遇上梁振英借中共的「一帶一路」大書特書,滿以為自己懂說這四個字就趕上了政治風潮,讓筆者慨嘆中亞小國夾在東西強權下那風雨飄搖的命運。《不安的山谷》講述近年中亞數次人民起義推翻政府的前因後果,以及穿插解釋該區複雜的民族關係。而《絲路新史》則結合各國的考古發現及歷史文獻,嘗試解構真實絲綢之路的面目。

中亞地區一直是東西文化相遇之地,自古以來都極受附近強權的影響,主政者有時候會採取中立及多方友好的立場,有時候則選擇依附於較強勢的國家,但文化上曾經是非常兼容並蓄。古代的一眾佛教小國,時而親近漢唐王朝,時而親近匈奴及突厥等遊牧民族,雖然政治立場上搖擺不定,有時會受鄰近強國侵擾,但是文化上不斷廣泛與中國、遊牧民族、印度、地中海等地區融合,宗教上則兼容由東西各地移民帶來的信仰。由史書記載及古城出土,可見周邊的戰亂導致中亞經常有新的外來人口,帶來新的文化、技術及信仰,同時並存於這些細小的王國內。

至了西元八世紀,唐朝及突厥都力弱無援時,中亞被伊斯蘭大軍攻克,不少人畏於部份軍隊對待異教徒的殘酷名聲而逃亡(縱使有將軍後來被徹職)。不少尚未被征服的小國國王在審時度勢後決定改信伊斯蘭教,並呼籲國民跟從,伊斯蘭教逐漸取代佛教成為此地區的主流信仰。後來蒙古鐵騎橫掃亞歐大陸,處於歐亞路上的一眾中亞小國自然亦無一倖免。滿清攻佔新疆(故名為「新的疆土」),以至後來滿清覆亡後新疆與西藏被兼入新成立的「新中國」之內,令中亞與漢民族之間的磨擦日增。而俄國之掘起,中亞又開始另一波東西角力。沙王以至後來的蘇聯不斷改變中亞的民族組成,強行劃分土地,將不同地方的人任意遷徙,導致蘇聯解體後當地的民族對立問題異常複雜,國界的爭議亦無日無之。在今日的美蘇中多方角力裏,中亞各國領導者又繼續嘗試在各個之間尋找利益,很多時候被犧牲的都是一般人民的利益⋯⋯

中共的「一帶一路」以重新建構絲綢之路為口號,但是絲綢之路究竟是甚麼呢?「絲綢之路」這名字是由德國地理學家所創,在他的地圖集中描繪了一條由中國直達歐洲的大道。小時候教科書說張騫出使西域打開絲綢之路,及後東西商旅穿越沙漠進行超遠程貿易,歷史真的是這樣嗎?史書記載當張騫出使西域時,他驚訝地發現漢文化的物品已經出現在當地的市場上,表示當地已經與漢朝有商貿來往。當時人民進出漢的疆土,需要向官府申報,取得通行証方可成行。由考古出土的通行證來看,就算張騫出使西域之後,當時的貿易並非大型及長程商旅,而是國與國之間的短程貿易,十數人的小商旅橫越沙漠,跨越三數個小國已經算是非常長程。只有國家使節來往,才會有上百人的大型隊伍。物資就是透過無數短程貿易,漸漸流入西域及中亞。只有在蒙古人建立橫跨歐亞的帝國時,才真正出現超長程的商人。

至於最為人津津樂道的絲綢,其實主要是當漢唐派軍隊駐守敦煌一帶時,由於當時絲綢是作為交易貨幣支付軍人薪金之用,軍人用絲匹換取當地物資,所以大量流入西域。但中國絲綢並沒有一直往西到古羅馬,研究發現風靡古羅馬的絲質衣服其實是出自波斯,而非中國。差別在於當時只有中國發明了煮繭取絲,而其他地區是待蠶蟲破繭後取絲,所以中國絲比其他地區長得多,絲與絲之間的接駁很少。所以絲綢之路其實是將造絲的技術局部西傳至中東地區,當地人再造絲售往古羅馬。由於絲綢工藝源自東方,故當時人仍稱他們的製成品為「中國絲綢」,以顯示為優質產品,抬高價格。類似的還有後來的印刷術,亦是經過波斯傳往歐洲,而印刷術對文化科技的影響更比絲綢大得多。

古代絲綢之路所展示的中亞世界,其難能可貴之處在於各種文化尊重並存,相對開放的君主容納來自各方的民眾,無數自力更新的家庭式商旅成為經濟及文化交流的支柱。但現今的中亞在過去一百年間經歷外國的嚴重干預,民族與民族之間出現猜忌與洪溝,一個又一個專制政權在美俄強權之間撈取個人利益,漠視(甚至利用)越趨暴力的種族仇恨。現今中共高調介入中亞,對當地的人民而言,能否帶來正面的改變?抑或只是當權者另一個撈油水的對象?恕筆者未感樂觀。

註:《絲路新史》的幾位譯者令筆者印象深刻,他們本身亦為絲路歷史研究者,仔細檢查原作者引用的每一件文物、每一個遺址、每一篇文書、甚至每一條古代旅人路線,遇有錯漏即在旁註明,並告知原作者,極為專業。而原作者的註釋亦非常豐富,隨了資料出處外,亦補足了文物之間的關係及相關研究者互相交流的情況。此書深入淺出,可讀性非常高,值得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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