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讀全漢昇先生著作之唐代劣幣與良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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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末寫到唐代的開元通寶 ( 詳見《略讀全漢昇先生著作之《中古自然經濟》》 ),意猶未盡想再寫一篇短文,談一下中國的劣幣與良幣。很多人都聽過 Gresham’s Law 劣幣驅逐良幣,這次筆者想分享唐代的實際例子。全先生有數篇談唐朝經濟的文章,如《中古自然經濟》、《唐代的物價變動》、《唐宋政府歲入與貨幣經濟的關係》等,裏面提及過一些唐代劣幣與良幣的故事。

唐代良幣開元通寶

正如上文提到,由漢末至唐初,由於戰亂頻仍及銅礦產量低,國祚短暫的歷朝政府無法生產成色好的貨幣,往往收集舊有的漢五銖錢再混入雜質鑄造劣幣。人們不願意接收這些貨幣,結果回退為以物易物的社會,用榖物、布帛、絲綢等作為交易工具。

唐朝開國皇帝李淵(唐高祖) 改革貨幣,鑄造成色高而且穩定的「開元通寶」,直徑八分,十錢重一兩。雖然初期產量不高(待中唐銅礦產量提高及用機械鑄幣才能大幅擴大量),但此良幣逐漸吸引在都市的民眾轉用貨幣,以避免使用榖物或布帛作交易的不便。名留青史的良幣開元通寶帶領中國重新走上貨幣經濟的道路,並成為東亞錢貨仿效的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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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個唐代劣幣:乾封泉寶

唐高祖李淵傳位唐太宗李世民,他沒有搞甚麼唐太宗活絡油,而是繼續鑄造良幣開元通寶。之後再傳位給唐高宗李治,就出現了唐代第一個劣幣:乾封泉寶。它與開元通寶重量相約,但是官府下令一個乾封泉寶可兌換十個開元通寶。在當時仍然是以重量及銅含量為貨幣信任度的時代,乾封泉寶與開元通寶並行會導到物價飛昇,因為這等於貨幣突然貶值十倍。幸好政府急忙刹停,不到一年乾封泉寶就停鑄,官府改回鑄造開元通寶,未至於出現嚴重的劣幣驅逐良幣。而民眾為免手上的乾封泉寶沒人接收,也急急換回開元通寶了。

劣幣捲土重來:唐代的劣幣驅逐良幣

真正大規模的劣幣,是出現在安史之亂後。當時朝庭要應對高昂的軍費開支,政府連連入不敷支,鑄錢使第五琦就祭出古代的最常見的兩招「量化寬鬆」:第一招是大量鑄幣,第二招是鑄造大面額劣幣。這次大量生產的劣幣叫作乾元通寶及重輪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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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開元通寶一千錢重六斤四兩
  • 乾元通寶一千錢重十斤,但規定一枚乾元通寶等如十枚開元通寶
  • 重輪乾元一千錢重二十斤,但規定一枚乾元通寶等如五十枚開元通寶

劣幣不斷鑄造,而政府又保證劣幣通行,「劣幣驅逐良幣」就應驗。此時民眾把較值錢的開元通寶藏起來,只使用劣幣乾元通寶及重輪乾元。當找到有民間私鑄的門徑,就可以將良幣鎔掉再鑄成劣幣,從中獲取豐厚利潤。

大量鑄幣及鑄造劣幣這兩招雖然能讓國庫在帳面上的數額大增,但同時有嚴重惡果。前者即是現今的「印銀紙」,會導致貨幣膨脹,後者會導致貨幣貶值。兩者結合起來,就是嚴重的通貨膨脹。而在叛變的史思明領土,亦有樣學樣鑄「順天得一錢」,規定一錢兌一百開元通寶。再加上戰亂下糧食產量大減、運輸不通,造成百物騰貴,一斗米由過去三四文錢飛升至幾萬文錢。全國到處都是飢荒,甚至出現「人相食」的慘況。

環環相扣的後續發展

安史之亂後,乾元通寶及重輪乾元一直繼續鑄造,但物價則出現長時間的回落。這裏涉及很多因素影響通貨及貨幣趨勢,包戰亂停止後社會產能恢復,官府多番調整不同錢幣之間的兌換率(也造成不少混亂),朝庭改以錢幣徵稅導至錢幣流通量減少(貨幣緊縮),商業活動發展促使錢幣需求上升等等。不少富人看見幣值上升而囤積錢幣,而物價過低的話則會影響農民及手工業者的生計,白居易、韓愈及很多士人都因此上疏,建議取消以錢納稅。

錢幣面值低於銅價時,人們甚至鎔掉銅錢來做銅器及佛像,鎔一千錢可以得到六斤銅,製成銅器後一斤值六百文。這亦是促使唐武宗滅佛的其中一個因素,沒收全國佛寺的銅像銅鐘以得到銅材,人們的宗教狂熱倒過來害了宗教發展。

經濟非筆者所長,不敢再班門弄斧,所以這次就暫且打住了,有興趣可以讀全先生的《中國經濟史研究》及《中國經濟史論叢》,對於唐宋的貨幣、稅制、物價等經濟民生課題有很多探討,而且不會充斥一大堆令人卻步的專業詞彙。

之後再談宋朝及清朝的故事。

全漢昇先生文章讀後感系列:
略讀全漢昇先生著作之《唐宋帝國與運河》
略讀全漢昇先生著作之《中古自然經濟》
略讀全漢昇先生著作之唐代劣幣與良幣
略讀全漢昇先生著作之宋代官營商業
略讀全漢昇先生著作之宋代寺院手工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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