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612之三:媒體染紅的威力


台灣「反親中媒體大遊行」,照片來自 wikim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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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個「反送中」運動中,頗令我意外的是海外華僑的反應。儘管世界各地都有華人同步遊行支持香港的「反送中」運動,但是在網絡上也不乏全盤反對此運動的聲音,尤其以南洋一帶最為明顯。當中有不少網民是打從心底相信中國的法治達到國際水平,相信其法制是公開公平公正,完全不明白香港人在擔心些甚麼。對比我認識的內地親戚朋友,這些海外華僑更為真心相信中共政權。為何在資訊自由流通的海外地區,他們所接收的資訊似乎比國內民眾更為片面?這現象非常值得我們警惕。

國內朋友對政府體制的絕望

縱使網絡上不時會見到擁護中共的言論,但是以我個人因公因私認識的內地親戚朋友,大多數心底的態度是既沒有熱烈擁護、也沒有強烈反感。也可以說,他們對特定政權或政體已沒有多大期望或反感,反而是對「政府體制」這種機構本身感到絕望

以一些周遊列國的前輩為例,無論是民主政體的歐美,還是獨裁政權的非洲,或貪污嚴重的發展中國家,他們都與當地市民及官員接觸過、共事過。他們當然理解民主制度的優點,也讀過種種被中共封閉的新聞,但他們亦親身目睹過其他國家的弊病。一言以蔽之,「天下烏鴉一樣黑」,不管實施何種政治制度,權貴都總會找到方法去獲取更多利益,而普通民眾往往在資源及精神上都難以與之抗衡。縱使在不同國家的程度及手法會有分别,但是本質卻是相同。就算打倒這一批權貴,亦只會出現新一批權貴,因為貪婪本來就是人的天性。

個人經驗與人類歷史令他們相信,追求政治改革不會有任何結果,因為人總會透過聰明才智去繞過規範,找到制度的漏洞去獲取個人利益。在衡量風險及回報後,他們認與其糾結於那些無法解決的千古難題,倒不如放眼在更實在、更有能力達到的目標,就是為自己及家人爭取更好的生活環境。中共管治下的中國固然不是理想大同世界,但是若然願意跟從在位者的潛規則,那麼生活水平也不會很差。就算真的受不了,移民去另一個環境不是比改變這個環境容易嗎?

套用法蘭西斯福山的說法,中國是政府體制運作最長久的國家,中國人對於政府機構的長短處,了解得最深刻。他們對政府的腐敗及人性的貪婪已感到絕望,認為普通人只能選擇接受,在這殘破的世界找一個安心立命之所。

言論與思想自由的逐步喪失

反觀那些發自內心支持中共的海外華僑,雖然活在資訊自由的國度,但對於習近平大肆搜捕維權人士、中共恣意詮釋法律打壓異見人士、以至新疆對維吾爾人進行思想洗腦改造等等數之不盡的中共人權問題卻竟然充耳不聞。這令充份反映出紅色資本廣泛滲透全球華文媒體的威力,足以在海外培育出比內地民眾更忠誠的支持者。

對於外國政府而言,紅色資本若然未有踏足當地語言的媒體,只集中滲透華文媒體,那麼當地政府也沒有甚麼閒情去理會。華僑支持中共與否,亦不是外國政府首要關心之事。這給予中共很大空間去塑造國外華文媒體的輿論,由新聞題材的過濾篩選到社評觀點的自我審查,都可以將中共那一套向外延伸。

對於第一代移居海外的華人而言,也許他們仍能分辨得出染紅媒體的特質,但對於自少就被這些媒體所包圍的後代,就可能耳濡目染真心相信了這些輿論。活在前蘇共政權下的波蘭文人米沃什曾經寫道,第一代文人尚且知道自己發表的言論是迫不得已,尚且知道真正的道理是甚麼,但是再過多一兩代,就會在耳濡目染下完全接受那些被操控的思想,打從心底支持那些歪理。當初人們每日在演戲的表現,會漸漸轉變為由衷的行為與思想。現代中共的文宣部是前蘇共的改良版、進化版,在言論控制的深度及廣度比前蘇共更為全面及完備,波蘭前輩的切身經歷十分值得我們引以為戒。

看到中共的策略在海外如斯成功,也就難怪台灣人要發起「反親中媒體大遊行」,以抗拒紅色資本滲入主流媒體所引起的言論審查問題。由左右輿論到影響民眾思維,需要很長的歲月才能成事,但一點一滴的改變亦是民眾很容易輕視的過程。獨裁政權有人力物力去展開漫長的文宣戰,民間又有沒有足夠資源及精神去與之抗衡呢?香港的情況只會比海外及台灣更差,因為權貴大多是趨附中共,積極向中共獻媚。不需要中宣部主重出擊,香港就有無數富商主動靠攏。我們有沒有能耐、有沒有彈藥撐下去?

做個傻子,繼續發夢

說實話,從理性考量的角度出發,國內朋友的選擇似乎更為務實。歷史上有那個政治體制能革掉人類的貪婪呢?但是古語有云,「人若然沒有夢想,與鹹魚又有何分别?」,我寧可選擇做一個繼續發夢的傻子。不斷爭取做得更好,不斷跌倒後再次繼續嘗試,不斷尋找新的出路,這不也是人的另一些本性嗎?能否讓這些本性發光發亮,成為我們在漫長的文宣戰場上的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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