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American Factory》看我城之轉變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早前於Netflix看了《American Factory》,對於分別曾在港資與中資企業工作的我而言,最有共鳴的是兩者管理層所追求的工作氣氛之差異,當中亦反映出中西社會—不管是企業還是政府—在管治理念上的差異。

中資企業提倡的同質氣氛

中資企業所提倡的是萬眾同心的氣氛,管理層透過各種定期的對內宣傳、領導講話、員工學習會等等,盡量令所有人的思想方向一致,共同為公司營運目標奮鬥。若然碰上經營艱難時期,員工除了工作上要加倍努力之外,連這類思想學習也會加倍,令所有人的槍口一致對外。效果就有如行軍,特出的個性會令軍隊不齊整,要同化整個軍隊才可以令軍令迅速下達及執行。

你或許會感到疑惑,員工真的這樣就能被洗腦嗎?情況就如同中國大陸的中小學愛國愛黨教育。固然會有部份變成愛國小先鋒,但亦有不少對那些宣傳口號嗤之以鼻。甚麼「共產黨員都是為國為民」,三十多歲的內地朋友說讀書時就已經很少人會相信。但這種教育的目的是並非要令人信服,而是讓你明白學習這些官方口徑就如同其他科目一樣,是一種實用的社會技能。在社會上生存,就要順從黨指定的官方口徑,至少表面上要如是。口是心非乃強國生活基本技能,這樣就最能保障自身利益,甚至撈得到一些好處。

只關注立場、不關注真相,是內地普遍的狀況。現在香港無論那一個陣營都是假資訊泛濫,我們亦應多加提防。

在中資企業工作的思想也是相同,內地員工也不會傻得真心認同天天搞學習會,不會傻得認為領導講的都是金科玉律。但是大家都清楚社會遊戲規則,跟從領導旗幟的人就能在公司站穩一席位,心裏怎樣想是另一回事,表面上總得做個樣。凡是要在公司內部的公開場合說話,尤其是有領導在場的場合,最好是先了解各種大小事宜的官方口徑,發言觀點要與公司方向一致。甚麼收集員工意見、匿名問卷調查,千萬别認真去做,否則隨時連累整個團隊。公司,也就是社會的縮影。

香港企業能否維持尊重多元?

以我認識在外國工作或在外資企對工作的朋友,不少著名的美資企業可說是在光譜的另一極端,尊重多元的工作氣氛及員工的獨立個性,企業盡量維持開放的氣氛,務求令不同個性的員工都可以盡展所長。《American Factory》影片就敍述了當中資管理模式套用在美國員工,會出現極大的反彈。對於要冒着工業安全風險來替公司趕工,或在假日無償加班,或將員工休息空間改建為工作間,他們一口拒絕,繼而要求組織工會。他們認為不應無償犧牲私人時間去追逐公司目標,而工業安全則是絕對不能妥協的底線。

之後部份人到內地總公司參觀,看到內地工廠的行軍式管理,工作前人人精神十足地宣讀口號。亦看到員工的私人生活亦盡在企業規劃之中,住在一式一樣的宿舍,走同一樣的路上下班,在公司晚宴上更有集體婚禮環節。內地企業的工作氣氛管理及員工關係管理政策,目標是統一所有員工,人人一致地全心全意為公司拼搏,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令員工在物理上及精神上都生活在公司規劃的圈子,著重集體意識多於個人特質,排拒不一致的想法,就如同軍隊管理一般。

香港原處於兩者之間,公司的取態很視乎管理層的組成,有的偏向自由式管理,有的偏向軍隊式管理。感到無奈的是如今中國資金不斷滲入各行各業,很多時候中層管理者為了投其所好、搏得好印象,就算沒有上級的指示也會將他們心目中內地管理手法的套用在香港。有些我聽過的例子,就連內地來港的員工亦覺得香港上司做得過火,比內地一般企業更誇張。結果既令自己失去包容力,又沒有內地的那種軍隊式行動力,只是為了職場政治而白白浪費員工的精神,讓公司的方向失了焦。

這些無聲無色的變化,正是我們這一輩中年未到、青春已逝的半中年人之切實感受,發生在我們每天的工作中。不單止影響我們自身的晉升前途,更是對香港人維持身份認同及價值觀產生重大危機。願更多香港人堅持能夠實事求事,無論對中、美以至其他文化都擇善而從,切莫吸收他人的陋習。只有時刻保持警惕自省,才能守護我城的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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